关于阅读教学“从整体到部分再到整体”的讨论

○ 耿 哲 夫

教科版《语文》课标教科书关于阅读教学的基本理念是：要把课文作为整体来对待，从整体入手，即按照“从整体到部分再到整体”的思路完成教学过程。下面仅就本课题与大家讨论。

一

为什么要把课文作为整体来对待?这主要是基于对世界整体的认识和系统科学理论的把握。

人类朴素的系统思想很早就产生了。随着东方生产和科学的发展，特别是20世纪“大工业、大工程、大科学、大组织、大信息”的不断涌现，仅仅依靠传统的理论和方法已经远远不能适应越来越多的复杂系统的需要了。于是便催生了一种新的科学方法，即系统方法。①

一般系统论创始人，美国的冯·贝塔朗菲在阐述了现代技术革命和它的复杂性之后说：“不管怎样，我们被迫在一切知识领域中运用‘整体’或‘系统’概念来处理复杂性问题。这就意味着科学思想基本方向的转变。”②他进而更明确地指出：“一般系统论是关于‘整体’的一般科学。”③

这些都告诉我们：客观世界从宏观到微观，从无机界到有机界，从自然到人类社会，任何客观事物都是各种要素以一定方式构成的系统整体。

《语文课程标准》中也多次使用“整体”这个概念。比如：(1)在“正确把握语文教育特点”一段中说：“教学中尤其要重视培养良好的语感和整体把握的能力。”(2)在“课程标准的设计思路”一节中不但明确提出“阶段目标”要体现“整体性”，在落实三个维度时又要求“注重语文素养的整体提高”“整体推进”。(3)在“教材编写建议”一节中又一次强调要“致力于学生语文素养的整体提高”。(4)在“教学建议”一节中再一次提出要“促进学生语文素养的整体提高”。

被选入教科书中的一篇篇文章，从课程及教学应用来说，又叫课文。它们同样是以一定方式构成的一个个系统整体。所以，阅读教学把课文作为整体来对待就不言而喻了。

“整体”与“内容”又是什么关系呢?“整体”不是凭空存在的。整体是由若干要素相互作用而存在的。这些要素就是它存在的具体内容。一篇文章也是由若干要素相互作用的存在而构成的整体。各类不同文章有不同的要素。如记叙文中的人物、事件、环境；说明文中的知识门类、性质、作用；议论文中的观点、论述、举例等。所以，阅读教学要求从课文的“整体”入手，实际就是从课文的“内容”，即课文的主旨入手，并迅速捕捉课文中心。

把课文作为整体来对待也是适应儿童思维发展的需要。我国心理学家林崇德认为，“思维结构的初步发展是从小学阶段开始的”，并已“逐渐具备了人类思维的整体结构”。④所以，小学生的思维结构非常需要在整体阅读中得以完善和发展。

把课文作为整体对待的意义何在呢?总的意义就是《语文课程标准》中多次强调的“学生语文素养的整体提高”。具体说来有以下几方面：(1)有利于从整体上把握文章的内容和形式；(2)有利于学生独立阅读能力的提高和发展；(3)有利于学生在阅读中主动探究习惯的养成；(4)有利于学生直觉思维的形成和阅读速度的提高；(5)有利于学生全局观念的树立和发扬。

二

“从整体到部分再到整体”又应当如何理解呢?

从人对客观事物的认识过程来看，最先感受到的是事物的整体，然后是了解它的各个组成部分，最后综合起来，才对该事物的认识产生一个新的飞跃。恩格斯在批判“形而上学”的思维方法时说：“必须先研究事物，而后才能研究过程。必须先知道一个事物是什么，而后才能觉察这个事物中所发生的变化。”⑤毛泽东在《实践论》中讲到这样一种情形：外面的人初到延安，先是对延安有个总体的印象，经过参观和多方考察，再集合了各种材料之后，才对延安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的地位和意义作出正确的判断。
阅读也是如此。比如读《红楼梦》，人们往往读过几回之后，特别是宝、黛、钗三个人物都出现以后，非常想知道他们的命运会怎么样，就情不自禁地去翻阅后面的部分。待从整体上把握故事之后，再回过头来一章一回地读下去。全书读过后，对某些情节仍有余味未尽，然后再读。对各种人物的关系弄得比较清楚后，就有了自己的见解，甚至有“本钱”与人谈论《红楼梦》了。

心理学研究表明，小学生阅读的第一驱动力是兴趣，而这兴趣正是来自阅读对象中的具体形象，包括故事中的情节、人物、描述中的景象和说明中的新知识、新事物。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图书馆、书店，那些不同年龄的小学生聚精会神阅读的表情，从不因为遇到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词而削减阅读的兴趣，同时也不妨碍他们对阅读对象的接受。接受美学把这种情形称作阅读的“期待视野”。⑥这样的客观存在，不仅说明小学生阅读的直接指向是对阅读对象的整体把握和感受，而且又为阅读教学指出了一条“从整体到部分再到整体”的路子。

具体说来，就是从课文的整体入手，统观全局，了解文章内容，初步把握文章主旨。在主旨的指导下把握局部(段、句、词、字)。在认识文章局部的基础上，再回到整体，使阅读的收获得到升华。文章有长有短，有难有易，体裁也有不同，占用的课时也不一样，但其教学步骤通常是：通读课文，整体感知，根据内容，捕捉中心；进入局部，逐段理解；体会重点词语和句子的意思和作用；总结全文，回到整体。在完成整体阅读之后，再落实要求掌握的字、词、句方面的知识。这样的“从整体到部分再到整体”的阅读教学过程，完全符合系统科学研究的命题。

三

阅读教学先读课文后识字和先识字后读课文，有什么不一样，不是都可以完成教学任务吗?

请不要小视这两者先后顺序的不同。

为了把问题说清楚，这里不得不再讲一点结构理论。结构是自然界及社会领域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马克思主义的结构理论指出，结构不但决定事物的性质，还决定事物的功能。也就是说，事物的质变不仅由量的增减而引起，就是在事物的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仅仅结构的排列组合发生变化，也完全能引起事物性质和功能的变化。

如大家熟悉的故事：战国时代，齐威王与大臣田忌赛马，两个人各出上等、中等、下等三匹马。由于齐威王三个等级的马分别比田忌的强，所以，田忌三战三败。后来，军事家孙膑给田忌出了个主意，以下等马对齐威王的上等马，以上等马对他的中等马，以中等马对他的下等马，即改变了田忌三类马的排列组合。其结果，田忌二胜一负。两人马的数量和等级没有变化，只是由于田忌改变了一下马的出场次序，就引起了转输为赢、转败为胜的质变。

我们把一篇课文的阅读教学看作是一个整体，其各个教学步骤也有一个如何排列组合的问题。有一位老师上课问：“谁能说一说屏幕上的小马在做什么呢?”学生回答：“小马在过河。”“对。今天咱们就来学一篇新课文《小马过河》，大家愿意吗?”学生高兴地回答：“愿意!”“好!现在咱们先来学习本课的生字。”多么不可思议的逻辑!老师已经把学生读课文进入故事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却自己又给压了回去。这将影响学生的学习兴趣和思维发展，也会给学生的心理健康造成损失。

以上的理论和例子告诉我们：把传统阅读教学的先识字、解词，后读课文，改变为先读课文，整体把握，然后分部分学习，最后再回到整体的教学结构，是“走科学发展之路”的必然要求。
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给大文学家巴尔扎克雕了一座塑像。塑像雕成以后，很多人称赞。人们特别对塑像上巴尔扎克的一双手赞不绝口，说这双手太逼真、太生动了。罗丹毕竟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他从这些赞誉中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这就是太突出部分了，让人们只顾欣赏那双手而损害了巴尔扎克整体形象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从塑像上砍去了这双手。他解释说：这样，人们就不会过分地注意这双手而不去关注塑像的整体了。

罗丹的伟大就在于他以自己的教训让人们认识了一个真理：整体先于部分，整体大于部分。也就是说，必须用作品的整体形象去打动参观者，而不是用作品的任何一部分。在敬佩罗丹的伟大的同时，我们对阅读教学应该有怎样的思考呢?

参考文献：

①邵光远，张红川：《系统科学入门》知识出版社，1990年4月版，16页。

②(美)冯·贝塔朗菲：《一般系统论 基础 发展和应用》清华大学出版社，1982年6月版，2页。

③同②34页。

④王耘，叶忠根，林崇德：《小学生心理学》，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年4月版，163页。

⑤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载《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5月版，240页。

⑥(德)姚斯(美)霍拉勃：《接受美学与接受理论》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48～49页。

(教育科学出版社语文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编写组)